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。三条孔雀鱼在塑料盆里游得慌张，尾鳍扫过水面时溅起几滴凉水，落在我的虎口上。昨天刚买的水草还蔫着，叶片上沾着鱼店水箱里的藻，我用镊子夹住草茎轻轻晃了晃，水草根部突然钻出条半透明的小虾，须子一抖就躲进了陶粒堆里。 “妈，鱼食放哪儿了？”儿子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，头发炸成蒲公英。我指了指窗台上的玻璃罐，他踮脚去够时碰翻了旁边的多肉盆，土洒了半窗台。我们俩蹲在地上捡陶粒，他忽然指着盆底说：“这颗石头上有字！”我凑近看，果然在块鹅卵石上发现用记号笔写的“2018.6.12”，字迹被水冲得发淡，像道褪色的伤疤。 “这是你爸捡的。”我擦着石头上的土说。三年前我们带儿子去海边，他蹲在礁石区扒拉了半小时，裤脚全湿透，最后举着这颗石头喊：“这上面有海浪的纹路！”现在石头上的字是他后来补的，那天他刚查出指标异常，却坚持要给每颗收藏的石头标日期，说“怕记不住日子”。 儿子把石头放进鱼缸时，孔雀鱼突然集体游向水面，尾鳍拍得水声哗啦响。我往水里撒了把鱼食，橙色的颗粒刚沉到底，就被小虾举着钳子捞走了两颗。“它怎么比鱼还馋？”儿子趴在缸沿上，鼻尖几乎碰到玻璃。我摸出手机拍了段视频，镜头里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根根分明，像停在玻璃上的蜻蜓翅膀。 “叮——”烤箱计时器响了。我起身去端烤盘，黄油混着香蕉的甜香涌出来，儿子立刻从地上弹起来：“我的香蕉马芬！”他伸手去抓时被烫得直甩手，我塞给他块湿毛巾，他裹着毛巾蹲回鱼缸前，左手捧着马芬啃，右手用棉签逗小虾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鱼缸里的水草轻轻摇晃，把他的影子晃成一片晃动的绿。